理解 Web3 中的「侵權意義」：為何技術不是法律屏障

當杭州互聯網法院對「胖虎接種疫苗NFT」案件作出判決時，傳遞給Web3社群一個明確訊息：去中心化並不意味著法律責任的免除。許多開發者、平台運營者和工具創作者都抱持一個危險的誤解：只要我們專注於建構技術，沒有直接促成侵權行為，就算安全。但這個判決打破了這個假設。侵權的涵義遠不止於內容盜用——它涵蓋任何規避保護知識產權系統的行為，技術提供者不能僅以創新為藉口來逃避責任。

此案標誌著一個分水嶺。法院已開始認識到數位時代知識產權侵權的方式已經演變，法律也必須與時俱進。對於任何在Web3領域建構的人來說，這是一個關鍵的警訊。

超越程式碼：數位所有權中「侵權涵義」的真正含義

傳統對著作權侵權的理解很簡單：有人未經許可，複製並散布受保護的內容。但在數位時代，侵權變得更加複雜。現代法院認識到，侵權的涵義往往不在於內容本身——而在於拆除保護它的鎖鏈。

可以將數位保護措施想像成雙層系統。第一層控制存取：付費牆、會員牆、驗證協議，決定「誰可以進入」。第二層控制使用：反複製水印、數位權利管理（DRM）系統、加密技術，限制「你可以做什麼」。

規避這些保護措施有兩種方式。直接規避是指有人親自破解鎖鏈——創建自己的解密鑰。間接規避則更具危險性：提供工具讓數千人能突破。單一破解工具就能將孤立的侵權行為轉變為工業化的盜版，這也是法律對其嚴厲處罰的原因。

這就是侵權涵義具有法律約束力的關鍵所在。如今已不僅僅是未經授權的複製。法律已認知到，透過技術手段促成侵權本身就是犯罪，與隨後的內容盜竊行為是分開的。

Web3陷阱：區塊鏈遇上著作權規避

在Web3中，這個規避迷宮變得更加複雜。目標已經大幅演變。我們不再只談破解個別軟體。現在，開發者可能創建一個腳本，繞過區塊鏈的著作權驗證協議——例如，驗證AI模型是否在授權資料上訓練的系統。或者他們可能撰寫操控NFT存取權限的智能合約邏輯的程式碼。

涉事者已跨越國界與匿名層級。想像一個現實場景：一位開發者在GitHub開源一個繞過腳本，DAO投票資助該專案，數小時內，全球數千個匿名節點自動執行該程式碼。誰應負責？開發者？DAO成員？節點運營者？傳統的司法管轄界線瞬間崩潰。

但更令人擔憂的是：永恆性。在傳統網路基礎設施上，侵權內容可以被下架，影響得以緩解。法院可以下達「停止侵權」令和「消除證據」的命令。但在Web3，一旦規避工具部署到區塊鏈上，執行此類命令幾乎不可能。侵權狀態是不可變的，永遠被記錄，且損害不可逆轉地擴大。

然而，中國法院已經劃出明確的紅線。根據最高人民法院與最高人民檢察院聯合釋字，專門設計用於規避著作權保護機制的工具或服務，如果情節嚴重，可能構成犯罪。這已不再是灰色地帶。

從被動豁免到積極治理：你的合規路徑圖

「技術中立」作為法律盾牌的時代已經過去。對於具有實質控制權的專案與平台，現在期待他們進行積極的著作權治理，並與其能力相符。從被動尋求豁免轉向積極建立合規系統，這是唯一可行的前進方向。

合規架構必須從一開始就融入基礎設計，而非事後加裝。對於Web3的平臺與專案，這意味著要超越被動的法律防禦。相反，應將合規融入你的代幣模型設計與技術方案選擇階段。這樣才能在源頭消除規避風險，而非在開發中途才發現。

實務上的合規措施包括建立專門用於捕捉規避向量的智能合約審計機制、實施高風險內容監控系統，以及制定將技術創新與法律界限相結合的決策框架。這些不是官僚作為，而是可持續發展專案的必要基礎。

應該早期就讓懂得區塊鏈技術與知識產權法的專業法律團隊參與，並持續提供支持。如果你運營一個具有大量用戶控制權的平台或開發被他人使用的工具，這項投資絕非可選。否則，就可能成為執法的試驗品，像Mankun律師事務所等公司已經在Web3領域看到這樣的案例逐漸增加。

未來之路：將合規融入Web3的DNA

理解Web3中「侵權涵義」的真正範疇——更重要的是，了解你的專案可能無意中促成的行為——需要前瞻性的架構設計與持續的專業支持。監管環境仍在變化，但基本原則已經明確：技術提供者不能將自己與工具的使用方式脫鉤。

從一開始就將合規思維融入DNA的專案，不僅能降低法律風險，更能建立信譽、吸引機構合作夥伴，並將自己定位為Web3長遠發展的認真推手。合規的成本遠低於成為警示案例的代價。現在就是行動的最佳時機。